惠蒂尔，26条冰川游轮行

今天运气太好了。

早上醒来，窗帘还没拉开，外面呼呼地刮风。完了，又白坐了吧。来阿拉斯加这些天，雨和雾就没断过，昨天傍晚好不容易见了点太阳，该不会又收回去了。心里已经做好了在船上看五个小时灰色的准备。

没想到窗帘一拉开，阳光铺洒进来。窗外的峡湾亮得晃眼，雪山白得发光，天蓝云白，跟前几天完全不是同一个阿拉斯加。

中午登船，Phillips Cruises的26冰川航线，穿过Prince William Sound，五个半小时。上次在基奈峡湾坐了六个小时的船，冷雨连绵，缩在船舱里冻得发抖，觉得时间漫长得望不到头。今天完全反过来，阳光灿烂，白云朵朵，我几乎全程站在甲板上，舍不得回船舱，五个半小时一晃而过。

船驶进峡湾深处，两岸雪山夹峙，冰川一条接一条地出现。我这辈子没在一天之内见过这么多冰川，目不暇接。有的从山顶倾泻而下，宽得铺满整个山谷，冰面裂出深深浅浅的蓝色纹路，像大地的血管被冻住了；有的窄窄一条嵌在两峰之间，像一道凝固的瀑布，悬在半空千万年没有落下来；有的冰壁直插入海，断面几十米高，蓝得幽邃，仰头望去，冰壁直插云霄，人立其下，渺如微尘。

最后一站，Surprise Glacier，惊喜冰川。船长关掉引擎，让船静静地停在冰川正前方。

眼前的景象让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冰壁横亘在两座黑色山岩之间，蓝白交叠，裂纹纵横，像一面被时间冻住的巨幕。冰壁后面是层层雪峰，白得耀眼，一直连到天际。海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浮冰，碎玉铺陈，密密匝匝，船在冰碎之间缓缓停住。头顶碧空如洗，阳光把冰壁照得通透，那种蓝是万年积压的光，从冰的深处一层一层透出来。

引擎一熄，能听见冰川发出细密的嘎吱声，峡湾很窄，回声贴着两岸山壁来回荡。甲板上几十个人，屏息凝神，举着手机等冰崩。

一声闷响从冰壁深处传来，整面冰墙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一大块冰轰然坠入海中，白色碎冰炸裂开来，水花冲天，人群一阵欢呼。冰崩一处接一处，像远处的雷阵，碎冰在浪里起伏翻滚，有的白，有的蓝，阳光照上去碎光明灭。

那一刻我站在船头，风冰凉却纯净，眼眶有点热，说不清为什么。阿拉斯加的冰川在这里万年不动，不理人间悲欢，不问世事冷暖，只是安安静静地蓝着，干干净净地白着。

游轮靠岸，傍晚还早，沿着海湾步道慢慢走。有人在码头边甩杆钓鱼，鱼线抛出去，弧线落进平静的海面，溅起一小圈涟漪。走到Begich Towers，全镇两百号人几乎都住在这一栋楼里，超市、邮局、洗衣房全在楼内，门口停着几辆车。一栋楼就是一座城，世界上大概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地方了。

看来阿拉斯加的美静静地等在那儿，要有缘才能掀开面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