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奇坎，三文鱼逆流而上

今天靠岸凯奇坎（Ketchikan），阿拉斯加最南端的邮轮港口，世界三文鱼之都。下船沿Mission Street往南走，路边指示牌一个接一个，都写着"Creek Street"，拐过一根高高的印第安图腾柱，过了Stedman Street的红色木桥，溪街就到了，前后不过五六百米。

溪街（Creek Street）是一排木屋架在凯奇坎溪上面，红的黄的蓝的，像积木一样沿溪流排开，脚下就是流水。一百年前这里是红灯区，如今开满了画廊和纪念品店，游客来来去去，很多人趴在栏杆上，往下看。

满溪的三文鱼，密密麻麻，挤在一起，灰青色的脊背一片连着一片，尾鳍拍打着溪底的碎石，全都朝一个方向，逆着水流，往上游去。

这些是粉红三文鱼（Pink Salmon），两年前就在这条溪里孵化出来的，小鱼苗顺流而下游进大海，在北太平洋漂泊了上千公里。如今它们循着气味一路游回来，回到出生的这条溪，产卵，然后死去。这一路，渔网在拦，钓钩在等，海豹在追，虎鲸在堵，进了河口还有黑熊蹲在瀑布边上张着嘴接，能游到这里的，全是九死一生。进了淡水之后它们就不再吃东西，全靠身体里最后一点脂肪撑着，拼了命地往上游冲。

溪水不深，石头嶙峋，鱼群在碎石间拼命往前拱，一寸一寸地挤过去。走到一座桥边，桥下水流陡然变急，溪水被桥墩和乱石挤成一道窄槽，白沫翻卷，哗哗作响。拱过不去了，得跳。一条三文鱼猛地从水里跃起，身子弓成弧形，尾巴甩出一蓬水珠，砸进急流里，被冲回来，紧接着第二条、第三条，一条接一条地跳，有的过了，有的没过，没过的翻个身沉下去，歇一歇，再跳，一群接一群，前仆后继，溪面上银光不断闪动。

溪边躺着不少死鱼，身体发白，鱼皮破烂，有的半截搁在石头上，有的被水流冲到岸边的草丛里。洄游产卵之后三文鱼就会死去，这条溪是它们的产房，也是它们的坟场。活鱼在水中央奋力向前，死鱼在两侧一动不动，中间隔着的不过是几天光景。

忽然水面一阵剧烈翻涌，一条大鱼追进鱼群里，鱼群炸开，银光四射，大鱼猛一甩头，嘴里已经叼住了一条三文鱼，横着咬住，半截鱼身露在嘴外面还在挣扎，水花溅了一片。周围的三文鱼四散又迅速聚拢，继续埋头赶路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站在栈道上看了很久。桥下那么多三文鱼，跳过去的很少，每次被急流冲回来，摆摆尾巴，又跳，潮涌不绝，生生不息。

回船的路上，溪声还在耳朵里。